德国在2001年《登记生活伴侣关系法》（Lebenspartnerschaftsgesetz - LPartG)，以下简称LPartG）出台后，同性伴侣的亲子关系认定才慢慢摆上法律实践的案桌。在2017年后，德国更进一步地将婚姻关系的定义从“结婚以终身生活为目的”修改为“结婚由两位异性或同性以终身生活为目的”，正式将同性伴侣关系纳入婚姻轨道，平等适用婚姻关系框架下的亲子关系认定规则。在法律尚未正式承认同性婚姻以前，这样的亲子关系无法得到法律的正式认可，而实务是如何在夹缝中寻找空间的？本文将讨论德国在2001年设立同性伴侣专法以后，2017年实现同性婚姻以前的法律状况，以期能提供一定的参考价值。

在这一期间的德国同性伴侣，仅依据专法缔结成生活伴侣关系，并未缔结婚姻，不适用《德国民法典》（以下简称BGB）的婚姻制度规定。他/她们虽然在法律上已经成为生活伴侣，但是在婚姻法上仍是未婚人士。在LPartG适用的框架下，同性伴侣不能共同收养非亲生子女。在收养方面，适用LPartG第9条第7款的相关规定，伴侣一方可以单独收养另一方的子女，以及《德国民法典》（以下简称BGB）第1741条第2款第1句，未婚之人仅得单独收养子女。相对而言， BGB在传统婚姻框架下，规定夫妻应当共同收养子女（BGB第1741条第2款第2句），因此夫妻在婚姻制度下享有共同收养子女的权利。立法者尚未将适用于夫妻的规定扩大到同性伴侣。

另一方面，法律并未排除同性伴侣中的任意一方单独收养非亲生子女的可能性。同时在LPartG中设置了不少参照适用BGB的条款规定，使得同性伴侣部分地享有法定婚姻关系所拥有的权利。正是这些参照适用的条文，使得同性伴侣可以用迂回的方式，最终实现对子女的共同收养。

在介绍收养的不同法律途径之前，应当提前介绍同性伴侣可能成立共同收养的不同情况，避免引起混乱。

情况A：当一对同性伴侣的其中一方已经有了亲生（血缘关系上）的子女时，仅需要让另一方收养该子女即可；情况B：当一对同性伴侣的任何一方都未直接与他/她们的子女存在血缘关系时（例如收养一位非亲生子女），则需要双方都收养该子女。

依据LPartG，同性伴侣一方单独收养子女，须得到另一方的同意。此外，同性伴侣也可以单独收养另一方伴侣的子女。（LPartG第9条第6款、第7款）其中LPartG第9条第7款参照适用了BGB第1751条第2款，BGB第1754条第1款及第3款。

BGB第1751条第2款规定：夫妻一方收养他方子女的，不适用第一款规定。BGB第1751条第1款规定为：父母之一方为出养之同意者，其亲权于出养后停止；与其子女之会面交往权亦不得行使。亦即：同性伴侣其中一方出养其子女给另一方时，不会导致自己对该子女享有的亲权终止。

BGB第1754条第1款规定：夫妻共同收养子女或婚姻配偶一方收养对方子女的，养子女取得夫妻共同子女的法律地位。BGB第1754条第3款规定，第1款规定之情事，由夫妻共同行使亲权。

根据此种适用，在情况A下，同性伴侣可以通过收养另一方亲生子女的方式，即由一方伴侣从另一方伴侣处收养该伴侣的亲生子女，实现共同收养。依据LPartG第9条第7款参照适用的BGB第1754条第1款及第3款规定，一旦伴侣一方收养了对方的子女，养子女就取得了同性伴侣共同子女的法律地位，同时依据BGB第1754条第3款规定，伴侣双方共同行使亲权，来最终共同收养子女，成为子女法律上共同的父亲或者母亲。

在情况B下，似乎也存在连续收养的可能性：先由伴侣一方收养非亲生子女，然后再由另一方伴侣收养该子女，最终实现共同收养。然而，在BGB第1742条中限制了共同收养的情况：在收养关系存续时，被收养的子女在收养人存活时，仅得由其婚姻配偶收养。在LPartG中并未参照适用BGB第1742条规定，同时该规定的存在，使得在该规定以外的共同收养行为构成了对该条规定的法律规避，这样的法律规避是被禁止的。因此依据法律文本，在已经存在一段收养关系的情况下（区别于情况A既存的血缘关系），同性伴侣的一方不能收养对方单独收养的孩子（情况B）。此举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规避对共同领养的禁令（BGB第1742条）。哈姆州法院（OLG Hamm）在其2009年12月1日的判决中称，连续收养的禁令与《基本法》第6条第1款的精神是一致的（《基本法》第6条第1款：婚姻和家庭受到国家秩序的特殊保护）。然而，汉堡州法院（OLG Hamburg）认为此禁令违反了《基本法》第3条第1款（《基本法》第3条第1款：所有人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并在2010年12月22日的裁决中将此问题提交至德国联邦宪法法院（BVerfG）。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在2013年2月19日的判决中宣判连续收养的禁令违宪。因为该禁令侵犯了受影响的儿童及同性伴侣的平等待遇权（Recht auf Gleichbehandlung）（参见《基本法》第3条第1款）。由于在婚姻中允许连续收养以及在同性伴侣关系中允许收养另一方伴侣的亲生子女，因而存在不平等对待。然而正是由于这种迂回的、经由官僚程序实现的收养规定违背了相关儿童的利益和他/她们依据《基本法》第6条第2款所享有的基本权利。德国联邦宪法法院通过判决肯定并尊重了这一事实：同性伴侣通过连续收养已经实现了实质的共同收养。这种对于同性伴侣共同收养权利的平等对待，为后来将同性伴侣直接纳入婚姻范畴消除了一个重大障碍。

回顾这一历程，德国在通过了同性伴侣专法以后，并未自然而然地使得同性伴侣享有和婚姻相同地位的权利。当一对同性伴侣的其中一方已经有了亲生（血缘关系上）的子女时，通过对专法的实践应用，人们实现了从单独收养到共同收养。在双方都与子女不存在血缘关系时，在实践中一方面通过条文内部逻辑构造找到解决方案，另一方面经由联邦宪法法院进行宪法意义上的确认，最终推动实现法教义学下的法律变革。

刚来德国时正值初春，春寒料峭的时节恰巧如此时的初秋。按说晚秋才当有的冷冽，在初秋竟然也短暂体验到了。不得不感慨德国人挂在嘴边的气候变化（Klimawandel）真实地存在。

这冷让我真切地想起半年前刚来的时刻：天寒夜长，冬季的夜幕和寒气尚未褪去。为我未来的日子开启短暂的演习，也构成了我对这片土地的最初印象。在街上能清晰地闻到所有气味：洗衣房透出的洗涤剂味；披萨店冒出的煎烤味；地窖的霉味；阁楼的木板味；室内的暖气味。连绵的雨，街上行人不多，但凡碰到一位行人，都要抓住机会好好打个招呼。在平常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前台，此时也有机会好好地和管理员致以微笑和问候。褪去夏季的燥热，气味和秩序在冬季的德国显露出来。

在这样的季节里生活，思绪比身体更为活跃。在街上走着、家里待着、做饭时站着，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人想着自己的生活与未来，世界的变化，人的纷争。舍弃掉这些想象，人会变得无趣，变成只会吃喝的动物。冷季是更需要社交的，需要比暖季那种自然而然的社交更有锚定感的社交。例如刻意的电话“会议”、室内围坐的交谈、严肃的文字交流。冷季也更需要走出室外感受世界。没有世界的冷酷对比，就无从体会室内和来之不易的温暖。所以即使在雨雪交加的日子，每天也要尽己所能地出门走走，或者挪步图书馆度过白天。

寒冷的日子在当时是深刻的，但天气转暖后就会遗忘。就像冰雪消融一样，寒冷记忆也会化成水流走。所以更要在体会深刻时把感受锚定，在热情还未消退的时候印刻成纪录。

是以为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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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领事馆消息，中国政府调整了跨国收养政策，今后除“外国人来华收养三代以内旁系同辈血亲的子女和继子女”外，不再向国外送养儿童，并声称符合相关国际公约精神。

荷兰《忠诚报》记者：美国国务院称，中国民政部已经通知美国政府，中国各地民政部门于8月28日起停止跨国收养工作。你能否证实并进一步介绍有关情况？

毛宁：中国政府调整了跨国收养政策，今后除“外国人来华收养三代以内旁系同辈血亲的子女和继子女”外，不再向国外送养儿童，这符合相关国际公约的精神。我们对有关国家政府、收养家庭希望收养中国儿童的愿望和爱心表示感谢。具体情况建议向中方主管部门了解。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零九条，外国人依法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此处“依法”应为1999年颁布施行的《外国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登记办法》。该法以及《民法典》并未规定涉外收养的对象范围和条件，“三代以内旁系同辈血亲的子女和继子女”的说法是参考了《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九条以及第一千一百零三条的除外规定，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于法无据。外交部发言人通过记者发布会发布政策变更信息，在尚未有任何收养相关行政法规以及规章颁布的情况下，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其次在《外国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登记办法》尚未修订的情况下，以行政手段限制跨国收养同样没有相关国内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零九条 【涉外收养】 外国人依法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

外国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应当经其所在国主管机关依照该国法律审查同意。收养人应当提供由其所在国有权机构出具的有关其年龄、 婚姻、职业、 财产、 健康、有无受过刑事处罚等状况的证明材料,并与送养人签订书面协议,亲自向省、 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前款规定的证明材料应当经收养人所在国外交机关或者外交机关授权的机构认证,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但是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

此外，外交部发言人说提到的“符合相关国际公约精神”，系指中国于2000年签署的《跨国收养方面保护儿童及合作公约》。该公约强调“本公约签字国认识到跨国收养可在其原住国不能找到适当家庭的儿童提供永久家庭的优势”。中国大幅收紧跨国收养政策，仅保留具有血缘关系以及法律关系的亲子收养，事实上否认了该公约的精神。在能够通过血缘关系以及法律关系收养的情况下，并不存在“儿童找不到适当家庭”的情况，这类儿童已经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家庭。这种政策改变可以解读为，中国政府认为儿童在其原住国不能找到适当家庭的情况下，也不能适用跨国收养。这是与中国政府签署的公约精神相违背的。

该公约经由海牙国际私法会议（The HCCH, Hague Conference on Private International Law)第十七次会议签署，中国作为海牙国际私法会议的成员国以及缔约国，受到海牙国际私法会议的审查。中国已经违反了《跨国收养方面保护儿童及合作公约》的相关精神，并以实际行动停止了对公约所规定的跨国收养的承认。

对此，应当依据该公约第四十二条，向海牙国际私法会议提交中国对于该公约的违反行为，召开特别委员会会议，督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儿童福利司履行本公约内容，更正相关政策，由中国儿童福利和收养中心（CCCWA）实行。

《跨国收养方面保护儿童及合作公约》第四十二条 海牙国际私法会议秘书长应定期召开特别委员会会议，以审查本公约的实际执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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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校性别与性少数组织微信公众号被封禁三年后

自从2021年7月6日晚上10点左右以后，随着各个高校性别与性少数组织的微信公众号被封禁，自2014年来稍微有所起色的高校性别与性少数运动就暂告一段落了。

那时候各方的焦急情绪，体现在被封禁以后急于开设新账号，或者转战其他平台的尝试。除了个别仍有韧劲且正常运营的组织，最后都随着这场封禁烟消云散了。在此次封禁之前，中国的高校运动就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政治尺度不断减少，能够讨论的议题和活动形式已经所剩无几。

在被封禁以后，大家自发在7月7日凌晨开了个社群的追悼会。纪念被封禁的公众号。这样一个小型的社群追悼会，被混进去的人截图投稿发给了微博的粉红民粹博主那里。这种博主正是依靠各种进步动态作为靶子散布仇恨，如同公众号被封禁时ta们的奔走相告一样，这样一个追悼会都成了这些人的狂欢。

这些日子前后正好又到了七七事变，微博各大官媒开始刷屏纪念。互联网充满整齐划一的虚伪。在中国，近年来所有在微博活跃的明星也要在各大国家节日跟着转发官媒的相关微博，并人云亦云地重复经纪人给的文案。在公众号被封禁后的第二天，碰上这种强加于人的宏大叙事，我自是忍不下这口气，公开转发官媒的微博咒骂了几句。果不其然，两天后我发现自己微博账号无法发送新的消息了——这是我被封禁的第二个微博账号，未来还会有第三个。在几个星期以后，我在微信群里的言论被社群的朋友举报，我用了大约十年的微信账号也被永久封禁了。

那个时候的中国是怎样的一种环境呢？2021年的中国仍然处于疫情管控状态，虽然暂时可以自由出行，但是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要戴口罩和出示绿码。在返校等特殊情况下，还需要出示动态行程卡。在7月这个多事之秋，郑州暴雨也在同步发生。中国的天灾并不少见，却仍然不及人祸常见。当时在郑州发生的水淹地铁，人群来不及疏散，就和人祸脱不开干系。此后政府把资源和人力显著地转移到防民之口上来。正是应了那句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同样的事情，在2024年发生的水灾，以及以往和将来要发生的灾难面前都会反复发生。

姑且回顾自封禁以来的三年，三年又三年，疫情封控三年，封号禁言也已过了三年。回忆的尝试往往会被层出不穷的新变化乃至新恶化打断。东亚的文化，并不是只有固守自身文化和完全用另一套文化取代自身文化的两条道路。然而，在一个根本剥削的制度下，谈论民族文化和传统是没有意义的。以共产主义为口号建立的政权，而后抛掉主义，内部斗争再斗争，最后仍然回到了国家资本主义的道路。这是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再一次失败的证明：自身的乌托邦以及消除规范性的要求，使得它的信徒在嘴上追求乌托邦，在实际上不断破坏社会规范，同时破坏所有建立规范的尝试。这个国家始终没有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规范，规范总是被人所打破，以传统和马克思的名义。有酷儿认为马克思主义也能领导平权运动，那是对马克思哲学思想的大误解。在此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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